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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爷张

    张弓的酒在归德府是出了名的。全村男女老少除了因身体的缘故不能喝酒外,余下的个个能伸着脖子,把酒往肚里灌。更让归德府人佩服的是,张弓人家家都会酿酒,而且酿出的都是好酒。
    每逢重阳节,村里各户人家都会拿出自酿的酒,参加一年一度的品酒会。十几张八仙桌一字排开,村里的男女老少齐上阵,比过年还要热闹,引得附近十乡八里的人也来看热闹。酒爷张是酒会唯一的评委,也是唯一不参赛的人。村里人都佩服酒爷张酿的酒,三乡十八里,有谁不知道他酿的酒最醇最香呢。酒爷张膝下无儿无女,孤零零过了大半辈子,但家里却没少过热闹。人们心里都明白,去酒爷张家里忙前忙后的人,只为了一件事——酒爷张手里的一张秘方:千步醉!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批,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,不明白的人还以为酒爷张家里天天有人来学“雷锋”呢!可谁也没瞧见秘方上一个字,甚至一个标点符号。酒爷张早有言在先,这秘方只送一个人,那就是谁能一口气喝下三碗“千步醉”,再走完千步不醉者。几十年过去了,张弓的人还没看到走满千步的,那怕是九百九十九步。这情形就如当年景阳岗下,那酒店挂的酒幡,人们都盼望着武松般的英雄人物,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酒爷张家的大门,嘴里喊着,好酒,好酒!然后大步向前走。许多年过去了,人们只能在失望中度过了无数个春和秋。
    这天,从县里下来了一长溜的小车,停在了酒爷张的门口。县长大人亲自登门拜访酒爷张,好奇的乡亲们把酒爷张家给围得水泄不通。“出什么大事了,把县长大人给惊动了?”“有个日本人准备在县上投资办厂,但有个条件,那就是要酒爷手上那张秘方!”“能给吗?”“肯定不给,酒爷和小日本可是有深仇大恨的!”“听说那小日本的祖上曾在这里打过仗的。”“没准酒爷的爷爷就是死在那日本人手!”“不能给他……”“可今天县长大人都来了啊!”人们是七嘴八舌,议论纷纷。屋内酒爷张如尊石像巍然不动,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色。右手边的县长慷慨激昂地劝说着老人,为县里的经济腾飞作份贡献。左手边的日本人,不时向酒爷张鞠着躬,嘴里嘀咕道:请您多多关照,谢谢!
直到中午,小屋的门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喘息。村民谁也不知道里面最后发生了什么事,但从县长和日本人的脸上,大伙已经能感觉到了答案。
    整个下午,酒爷张把自己锁在了屋里。人们纷纷猜测着酒爷张拿了多少钱,才将秘方出了手。村里的几个老人跺着脚在骂:张家怎么就出了这个孬种!当年,日本人占领宁陵后,有汉奸将酒爷张爷爷的酒拿去孝敬,没料想那日军小队长也是酿酒世家出身。酒爷张的爷爷是条汉子,任凭他们软硬兼施,就是不开口。日本人剁了老人的手脚,把他放到了酒缸里。老人依然张着嘴骂着:我***的XX!!最后,日本人见拿到秘方是无望了,便把老人的舌头割了,活活闷死在酒缸里。
    直到夕阳染红了整个张弓,酒爷张的家门始终紧闭着。半夜时分,人们听见酒爷张的屋里传出了哭声,然后由东向西穿过整个村子。哭声很轻却让人听得寒到了脚底,但没有人走出屋子去安慰一下老人,哪怕是去看一眼。只有看家的狗们和着酒爷张的哭声,让张弓村人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。
    早晨,人们走出家门时,发现地上飘满了纸,上面的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,那是酒爷张的笔迹。大伙沿着昨夜的哭声一路寻去,发现酒爷张端坐在爷爷的坟前,一股甘醇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天空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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